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产粮随缘

也青 |《邪门》

       

徒步旅行这事儿做起来真不像说说那么容易。虽然王也有时候会举着遥控器对诸葛青说“看这地儿多美,我们也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咋样?”,无奈总是被诸葛青以“您要是闲得慌可以帮我泡杯茶”给糊弄过去。日子过得比较平静,大风大浪没有,容易给人的心留出块空地,总想塞点什么进去。也总的心思就像小火苗,蹿起来也不太好熄灭,更别提诸葛青连糖衣炮弹都称不上的几句话。于是他开始寻思,寻思如何在“不麻烦”和“我想去看看世界”中间找一个微妙的平衡点。

诸葛青本人对王也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并不反感,他只是觉得太突然。你说你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北京老大爷,左手持盛茶叶的水杯,右手执道士的拂尘,没事儿再打个太极,转一圈就是活脱脱的吉祥物,到底被哪根筋牵着走到了文艺青年的小道上?

他向王也提出这个疑问,王也摇晃摇晃脑袋,一拍腿,跟诸葛青面前坐下,从兜里掏出什么往桌上一扔。

几个小纸团,在桌上滴溜溜滚开。其中一个没停住,愣是掉到了地上。

 

“随便抓一个。”

王也朝桌上一指,靠在椅背上,还朝诸葛青扬了扬下巴。

诸葛青瞥他一眼,目光在几个小纸团上一凝,便没犹豫,上身前倾随便抓了一个,丢在王也身上。

王也拿起身上的小纸团飞快展开,装模作样看一眼,然后举到诸葛青眼前,指着上面写得根本看不出是啥的字道:“看见没,‘出去’!”

“这就是命呀,命运让我们走一趟,我们能不走吗?”他把纸团又丢回桌上,伸出一根手指,煞有介事地对着地面点了点。诸葛青点头,表示自己很清楚。他又从桌上拿了几个纸球,挨着展开,都丢到王也脚边,最后踢他一脚。

“你所有的纸球写得都是同样的东西,命个鬼。”

 

不过最后老青同志还是妥协了,但这个妥协是双向妥协。当年历史书讲到战争的时候老讲这套,说什么你我签约世界和平,王也就依了他。这导致的直接结果很是令人哭笑不得,两人的旅行计划愣是连郊外都没有跨出,说白了还是在北京那边转悠,只不过转悠的地儿不再是东直门西直门或者王府井这种地方。乱走。净找没啥人去的地方晃荡。但这挺符合王也要求,他不管修没修路好不好走,碰到新地就能玩下去。诸葛青一路跟着他,没少接受蚊子的爱抚叮咛。

“为什么不咬你。”诸葛青表示强烈不满。

“大不了以后我帮你涂风油精。”王也翻几遍背包,拿出盛着翠绿液体的小瓶道。

“你这人真不解风情,”诸葛青把石头踢得老远,左肩撞上王也的右肩,“你应该说‘因为你甜’。明白吗?”

王也瞬间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他搓搓胳膊:“您明白就行。”

   

 

 

两人几乎在能找到的人很少的各个地方都留了脚印,只要是野草丛生的,只要蚊子嗡嘤的,各个地方,都没被这俩人给忘了。

什么小桥流水,什么天涯海角,什么国家著名风景区,这些都没去。看的河水倒是清澈,可鱼没几条;草丛里跳出只蚂蚱,没等着抓就跑了,好不容易要抓了,偏偏那里不是土啊地啊,是一片沼泽。

虽然有以上种种不顺,但大多时候还是比较开心的。

 

某天旅程走到头,前面不知道哪冒出来一破烂房屋,看着有些年头,像个道观。这道馆打眼一瞅就知道是风吹雨打很久,飘摇破败。周边围一圈刚冒头的草,土在毒太阳的暴晒下又干又燥,踩上去更像沙子在搓弄鞋底。幸而现在太阳开始西斜,光也变得暖悠悠,破烂道观在这种环境下倒有点入画的意思。虽然墙壁破损,檐角残缺,鸟都不来,但还是能浅浅逛一遭的。

 

“累了?”

“累了。”

“进去歇歇吧。”王也说完就上前走,诸葛青不紧不慢地跟着他,左看右看。

没人接客,一点人影也没。前面供着太白金星,脖子和脸掉了一圈漆,两只手更惨,不知是被天然腐蚀还是被以前的游客给摸掉的,总之一整个像都不太能看。石墙比较坚硬,最多落了些灰上去,所以看起来还好,要是刷漆上去,估计会和这里的土墙一样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缝,蜿蜒着像小蛇,让人头皮也发麻。

“这里看着不太好啊。”诸葛青道。

王也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一圈,就直视前方走了。有点儿安静。这安静不太正常,至少诸葛青觉得不太正常。他眉头悄悄皱起来,尽量将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晰。旁边王也没管太多,也许他想着能有地坐一坐就不错,费脑力乱琢磨太累,不像他的作为。

 

然而,当王也一只脚刚刚跨过道馆门槛的时候,就被诸葛青猛地扑到了旁边。

破风声就这样没有任何铺垫地响起,穿过空气到了王也的耳边。终于不安静了,王也想。他刚刚一瞬间皮肤绷紧,根本没来得及做出最本能的反应,就被诸葛青的本能反应给掀翻在地。所有的动作几乎被眼前的黑白交错给代替,肩膀猛地碰擦地面,火辣辣的疼与针扎的疼没有分别,那里很快就会出现淤青,肿起来。

诸葛青的压在身上的重量令王也心一凉,他转头看去,看见青正皱紧眉头,身体似乎也在抖,是那种肌肉绷起来的抖颤。他的右臂出现了一道血口,鲜血慢慢渗出,把口子周边的衣物给染红了。似乎有血腥气到了空气中,钻入王也的鼻子。“老青!”他紧张极了,慌里慌张地将人扶住,小心翼翼避开诸葛青的伤口,再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。

身后,旁边,全是落在地上的箭,箭尖有点不一般,一看就是施了毒的。

 

“别别别,我没事。”正当王也想把诸葛青整个抱起来的时候,青睁开了眼。他连连摆手,边叹气边一只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起。王也看他这样有点危险,还是搀了一下手臂。

“怎么样?”王也的声音颤了两颤。

“终于知道关心人啦,”诸葛青扣住受伤的胳膊,“真没事儿。”

 

“箭尖可有毒!”

“啊······”

没等诸葛青说完剩下的话,旁边就突然冒出来一道士模样的人。他如同所有平顺故事中打乱节奏的片段,倏地出现,小步快跑而来,鞋底在地上踏出了有节奏的“哒哒”的声响。

“哎呦喂,这是······怎么把您俩给伤了,哎哟,你说这······”这人着一身破烂道服,袖子领口开了线,上衣多处补丁,鞋也脏乎乎的,此时正愁容满面地绞着眉头,伸出两只胳膊不知道该扶一扶伤员还是该如何。

王也和诸葛青也没想着破烂道观竟还有人,更没看见道士是从哪里出来的。王也瞅着他,先是了了一拜,再张口问:“您是这里的道长?”

那道士朝他作揖:“正是,贫道这破观长年无人来访,一直是做个遮风避雨的地方。不成想近几日遭了贼,只好出此下策。很是愚笨,竟伤了这位······这位······”

诸葛青朝他点头,露出笑来,把那道士看得激灵一下,连着“哎哟”:“您看我这脑子,施主往这边走罢,我这观虽破烂,但内里还有两间干净屋子,我给您简单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
“这箭上有毒吧。”王也道。

道士没丁点犹豫,忙点头:“是,但并非什么稀奇的毒,只是会没力气。怕那贼跑了,便想了这蠢笨的招数。”

 

王也和诸葛青接受了这套说辞,二人跟着道士进入道观内里,稀奇地发现竟真有两间干净屋子。其中一间比较小,摆了张床,不必说也知道是道士的卧房;另一件比较大,看着像会客室。但这种道观也会来人吗,诸葛青疑惑着,全然忘了他们自己就是莫名其妙进来的这件事。而王也则不太稀奇的样子,搀扶诸葛青坐在椅子上,自己走到另一把椅子边坐下了。

这里的桌椅都是木质,上面纹路清晰,也没有灰尘。道士递给两人一人一杯茶,茶不是什么好茶,自己摘下点杂草树叶晒干了也说不定,但闻着还挺舒坦的。氤氲上升的白气和漾开茶叶的水巧妙地连在一块儿,颇为稳心定神。但王也和诸葛青都没有喝,两人极其默契地将茶碗往木桌上一磕,耳朵里进去顶整齐的响声。

王也朝道士微微一点头:“这位道长,我身旁兄弟的伤就有劳您了。”

“哪里哪里,错在本人,我这就去熬药,两位先在这里休息着。”

道士又拜了两拜,小步交叠,最后将门一关,走了。

 

天色渐暗,这屋窗户小,傍晚的光亮透不进来多少,只在地面投了浅浅一束,像是风刮来的,看着也将要消失。

屋里两人先是沉默,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,不一会儿,便听诸葛青道:“老王,咱们来玩个游戏如何?”

“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游戏?”

“重点不在这里,”诸葛青道,“玩不玩?痛快点!”

 

“玩儿!什么游戏?”王也拍打两下袖子,依了他。

“说彼此发现的或知道的这里的秘密,轮流说,谁说的多谁赢。”

“有注吗?”王也问。

 

诸葛青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,他略略一思考,回答:“要不输的做顿饭。”

“你不怕被毒死?”

“······”

 

注就这么定下了,两人又花了点时间商量到底哪位先开始。有技术的讨论没得出结果,最后还是要以“石头剪刀布”这种古老掉渣的方法来定人。王也在打架这方面一向占优势,说揍就揍从不拖泥带水,但到这种考验运气的时候他还真不一定能赢,这两位此方面很有一拼。不过按当下局面来说,很不幸,王也输了。只见也总一本正经地轻轻嗓子,眼珠一转:“那我开始了。这里其实已经出了北京城。”

这第一个诸葛青就没想到,也难怪,他对当地不熟,出没出城心下不知,但他并不惊讶,因为这发现说不说都一个样。

 

“这道士说谎了。”诸葛青接着进行,他缓缓地道。

王也顺便就沿着他的话往下来:“道观根本就没进过贼。”

“道观的客人除咱俩之外没主动来的。”

 

“道士不是个道士。”

 

“道士应该是个妖怪。”

 

“道士是个吸人精气的妖怪。”

 

“我们待的这个地方脚下埋了一堆死人。”

 

“我们待的这个地方被施了咒法。”

 

“所以那门应该已经打不开了。”

 

“我们要是想出去必须外边来救。”

 

说到这个地方,诸葛青轻吸一口气,再叹出去:“我没被箭擦伤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王也惊了,瞪大眼睛转头看他。

“擦伤我的不是箭,这机关只有见血才停。我看这里不简单怕多麻烦,索性自己给自己来了道口子,所以······”诸葛青一顿,“我也没中毒。”

 

“靠。”

王也“蹭”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诸葛青拽过去:“吓死我了你!你以后干这事儿能不能跟我说声?”

诸葛青的鼻子离王也的鼻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,他嘴角扯出一个笑,抬手在王也脸上拍了拍:“心疼啦?”

“心疼个······”王也的“鬼”字还没说出口,心里就伸出个小手将它给捉了回去,整句话急速拐弯远离危险车道,“唉,行行行,心疼了心疼了。”

他边翻白眼边把人摁怀里,心道“我也是败了”“哎嘿手感还挺好”。诸葛青暂且无视被强拥入怀还被揪辫子的行为,其实他挺受用,就是嘴上不说。平时撩人一套一套,到这个时候吐出来的都是“我胳膊疼,你压着我了,轻点”这种毁气氛的句子。

 

搂搂抱抱几分钟后,王也咳嗽一声:“其实,还有,还没完。”

“嗯?”诸葛青疑惑。

“其实这个道观吧······是我的。”王也摸了摸鼻子,低声说,“当时头脑一热怕被拆就买了,放这儿几年没光顾竟然糟了邪。”

 

“你赢了,我没别的说头了。”诸葛青无奈,一只胳膊搭在王也的脖子上,另一只手叉腰,“行吧,回去给你做饭。”

“要不我们先考虑一下该怎么出去?”王也扶额。

 

“或者我们也可以考虑干点别的事情。”诸葛青笑着看他,趁王也不注意,攀着脖子就堵住他的口,唇齿相依,一番纠缠热烈。徒步旅行能旅到这个地步也挺邪门的,也总想,这到底是旅行啊还是度蜜月啊。

想着想着,两个人就噼里啪啦滚到了地上。王也压在上面,不忘小心避开诸葛青的伤口,然后才慢慢撬开他的牙关,将舌尖探进去,闭上眼睛一点点感受皮肤和口腔同时发烫的感觉。正当他的手抚向诸葛青的脖子时,开门声和瞬间的关门声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。

 

在某个尴尬的气氛点,有人尴尬地愣在门口两秒钟。

 

门外,刚刚路过帮忙清完邪祟冯宝宝不解地抬头,她看着张楚岚那张写着一言难尽表情的脸,开口问道:“牛鼻子他俩在干啥子?”

 

张楚岚甩了甩脑袋,用一种饱经世事的语气平静地告诉她:“在打架呢。”

 

【END】

标题看着正经系列 jpg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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